「那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想问我的爱人是吧？」李半仙露出些许微笑，怀念地道，「很多年前就走了，有几十年了吧，她是和我一起生日的，过生日的时候总是能想起她。」

    「……」

    林雨泽好像知道为什么生日晚饭会这么丰盛了，明明是不符合仙风道骨的淡然印象，但如果有这个条件在里面的话…

    也许是为了妻子才过的生日，为了逝去的妻子过的丰盛的生日。

    外面的雨势已经安宁，滴答滴答的雨声轻微的不可察觉，林雨泽虽然不是很敢确定。

    但……如果要解释的话……

    抬起眼眸，看向坐在李半仙身旁的幽灵小姐。

    很显然，她也听到了刚刚的那番话，不过脸上是天真的疑惑，貌似没有明白任何东西。

    轻叹的一口气是李半仙的忧愁。

    「而且最近，我总是感觉能够听到她的声音，也许是太想她了吧。」李半仙摇摇头，「人老了，就是容易出现幻觉。」

    「不……」

    林雨泽想说那不是幻觉，但还是没能开口说出去……

    幽灵小姐见状，在笑着说道，像是怕被他听见，还用右手放在嘴边竖起，像是说悄悄话般对着林雨泽道。

    「他好奇怪哦。」

    奇怪的应该是你才对…幽灵小姐。

    原本应该安静的晚饭，貌似因为林雨泽的提问打开的话匣，李半仙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，可是今天晚上貌似有说不完的话。

    从聊天中——好吧，也许称不上聊天。

    而是单方面的倾听。

    林雨泽默默低头吃饭，正所谓人是铁饭是钢，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——当然，也不代表她完全把重心放在吃饭上的。

    李半仙的话她都听着，偶尔会提问几句，了解更多的情况。

    而林雨泽吃饭的时候点点头的追问，让李半仙像是有了可以倾述的对象，一直慢慢的讲着。

    他说，他和他的爱人是在大学里面认识的。

    大学里面的社团很多，其中有一个棋社，而李半仙就是在那里第一次和他的爱人见面。

    他没有称呼名字，而是用着代称。

    李半仙说她下棋真的很菜很菜，自己这个初来乍到的新生也可以把她下赢——尽管李半仙笑呵呵地说，眼神中流露出美好的怀念，可字里行间中还是有点孤寂。

    他慢慢放下筷子，笑着说道，像是想起来高兴的事情。

    「对了，有一次下棋我记得啊…好像就是当初见面的第一次。」李半仙慢慢说着，「她下的第一步你猜是什么样？」

    林雨泽很好的抬头，问道：「怎么样？」

    幽灵小姐也像是听故事的人，问道：「怎么样怎么样？」

    可对于两个提问来说，李半仙只听见了一个声音，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了一点，讲道：

    「她下棋第一步就拱将啊，当时这个给我笑了很久——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是放水，心想怎么可以有人这样玩棋呢？」

    「可后面下着下着，我发现她是真的不会…后面也理解过来，人家是过来学习象棋的。」

    「而她之所以那样下棋，是因为小时候和她父亲玩的时候，她的父亲下棋都会这样动一步，她也学了过来。」

    「明明这是放水，她却好像当做布局一样，呵呵呵呵…」

    李半仙笑了笑，摇摇头。

    「……」林雨泽也感觉到了些许有趣，因为这样下棋让人会的确忍俊不禁。

    幽灵小姐皱起眉头：「诶？有什么问题？这个好笑吗？」

    幽

灵小姐的提问没人回答，林雨泽也没有理会，而是好好做着自己的本分工作。

    吃饭，倾听，还有思考。

    李半仙继续说着，不过跳跃的时间线一段一段。

    「后来我就经常在棋社里面玩，因为小时候学过的缘故，里面的很多人都不是我的对手。」

    说道这里，林雨泽能够想象到李半仙年轻时候的风采，那应该很帅气吧，棋社新人却纵横棋坛。

    「而我的爱人当时很弱，但又经常来棋社，喜欢找厉害的人对弈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那段时间，我和她接触的很多，一来二去就看对眼了，有次邀请她去外面的公园一起散步，她答应了下来。」

    「嗯。」林雨泽点头表示自己在听。

    「不过那时候，也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简单的一起在公园里面散散步，看看鸭子，那个水我现在记得还有多清，那个波光粼粼啊…」

    「也是在那里，我知道为什么她很弱却还一直在学棋了，因为她想完成她父亲的夙愿…我爱人的父亲在她高中时期，因为车祸离开人世了。」

    「她对父亲的印象就是很喜欢象棋，明明小时候她不喜欢下棋，她的父亲也总是拉着她下棋，规则都是下了十多把才慢慢学会。」

    「可是现在回过神来，想和父亲下棋，父亲却不在了…所以她想做点什么，弥补什么，就算是聊胜于，也想学学棋。」

    「唉……」

    李半仙突然停顿，幽幽叹口气，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冬瓜。

    林雨泽见状，起身把已经吃完的饭去厨房重新装上半碗，然后回到桌前。

    幽灵小姐像是拿着爆米花看电影的观众，好奇的追问着：「然后呢然后呢？」

    像是听到了幽灵小姐的声音，又或者刚刚好是看见林雨泽回来，李半仙又抬起头，继续慢慢讲起来了。

    「那时刚刚好，学校的棋社有活动，和隔壁的大学展开比赛，我当时代表大一的新生去参加比赛。」

    「当时我的爱人也很想去，可是棋社的社长没有让她去…这件事我并不知道，以为是直接选定没有竞争…棋社的决定也是可以理解的，因为她并不算擅长，而比赛是容不得马虎的。」

    「所以之后，她失落了好久。」

    「我呢，比完赛回来了几天，拿到了奖状，当时是挺开心的，不过那几天，她都没有来棋社，我的开心也不知道怎么的，就慢慢变得不开心了。」

    「棋社的社长看我这样，还开玩笑地问我，是不是丢了魂啦？怎么赢比赛还变成这幅模样？」

    「我那时候什么都不懂，就是觉得不自在，也许是听了她的故事，觉得应该让她去参加比赛的。」

    「我把我的烦恼跟棋社的社长说了，他一拍我的肩膀，说这还不简单，然后，就给我支了个招。」

    「我也按照社长说的，把她约了出来。」

    「是在江边，好像是冬天吧？枝头上都结着雪，那个学期快要结束了，她脸颊冻的红红的，问我找她什么事。」

    「我那时候也没想别的，就直接把那个奖状拿出来，送给她了，说这样会不会让她好受一点。」

    说到这里，李半仙带着笑意。

    「结果递出去，她就生气的拍开了，说是不是来侮辱自己的，当时气的，那个眼泪都出来啦，现在想想，还真是可爱。」

    「我只好手忙脚乱解释…说担心她最近怎么不来棋社了。」

    「也是那次，好像不小心说错话了，把她给气在原地愣了好久，最后脸红红的转头跑开。」

    「那之后隔了几天，我还以为她不会再来棋社了，没想到有天早上，就打扮的漂漂亮

亮，把我约出来。」

    「再然后，就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。」

    李半仙说完自己和爱人的故事，虽然很短也不怎么激烈，但这样的温情也很不错。

    不过有一点疑惑……为什么会稀里糊涂的就在一起了。

    林雨泽对这个疑惑的地方提问道，而李半仙的解释也很出乎意料，因为虽然是稀里糊涂，但也不算稀里糊涂。

    貌似是送奖状的那天，李半仙把自己爱人惹哭之后，手忙脚乱安慰她的话好像有歧义。

    她带着哭腔说，自己下棋不好自己知道，但也不要这样来欺负她。

    李半仙就手忙脚乱的解释，说不是想欺负她，只是想把这个奖状给你，而且你最近不来棋社，没有人和他下棋。

    她就说不来就不来。

    李半仙说，不来的话没人和你下棋了。

    她说没人下就没人下。

    李半仙说我想和你下，想帮助你完成你心中的愿望。

    她说下棋又不是下一辈子。

    李半仙说可以下一辈子，自己可以陪她下一辈子，所以回棋社吧。

    因为手足无措上头说出来的话，年轻的李半仙并没有意思到代表什么，而爱人貌似把这个当做了表白，所以脸颊发烫原地转圈最后跑回了学校。

    留下原地凌乱的年轻李半仙。

    嗯嗯嗯……

    饭吃完了，故事也听完了，李半仙今天看上去也很开心，因为多年的故事拿出来讲讲还有人听完了全部。

    接着李半仙就收拾餐桌，林雨泽也想帮忙，不过因为是客人的身份，被李半仙拒绝了。

    她只好一个人坐回沙发上，喝茶等着李半仙出来，毕竟吃完饭就走很微妙。

    而这时，有人坐到了沙发旁边…没有陷下去。

    更正，也许该称呼为幽灵的小姐。

    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头痛了……」幽灵小姐揉揉太阳穴，坐在林雨泽的身旁有气无力说道。

    「那个故事怎么样？」林雨泽问。

    幽灵小姐愣了愣，然后说：「很好的故事。」

    「有让你想起什么吗？」

    「想起什么？」幽灵小姐陷入了思考，又揉揉头皱眉，「哦等等…好像是有一点点，我想起来以前是有这样的人，下棋很厉害，学校里面也有一个棋社。」

    「有一个很帅的男生……」

    「他在江边上对我表白……」

    幽灵小姐说到这里，突然也反应过来，有点不可置信，小声嘀咕着。

    最后貌似是说服了自己，像是虚惊一场般松口气。

    「呼……」

    「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，李半仙就是那个人，那个不是故事，而是你的回忆。」

    林雨泽说，拆穿幽灵小姐的心里想法的，是平静的声音。

    幽灵小姐点点头，挠挠脸颊：「嗯，不过应该只是故事啦，我知道我有一个爱人，可是我的爱人年轻又文静，很好看的。」

    「他只是一个老人家了，怎么可能会和我爱人联系上，不可能的啦。」

    幽灵小姐像是述说着常识一般，笃定地说道。

    林雨泽：「……」

    林雨泽想起来一段话，那是很遥远带着时间痕迹的一段话。

    那年夏天少年十八，她十八。

    现在少年年过花甲，她依然十八。

    说起来还有一个疑惑的地方，那就是幽灵小姐为什么会变成幽灵。qs

    要提问吗？要提问吧？啊要提问了很没有礼貌的问题…

    「你知道你自己，已经死了

吗？」林雨泽拿着茶杯问，没有看着她而是看着地板。

    「嗯？……」幽灵小姐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，像是无法理解这个词的重量和含义。

    好吧，无法得出结果。

    不过都变成幽灵了，应该是……

    叹气。

    林雨泽有点想了解，但也无法了解…因为如果找李半仙问，势必会提起他的伤心事，过生日的话还是不要让人家想起伤心的事情好了。

    林雨泽权衡了一下，最后决定还是放弃提问。

    等到李半仙弄完厨房的事情事，走出来和林雨泽闲聊，不过没有再聊刚刚到话题，而是就着象棋的事情聊了起来。

    有聊棋谱，有聊知识，有聊另一位徒弟许目，但总之都是轻松的话题。

    而再之后，看着时间，林雨泽也打算告退了……她找好机会，以「回去写作业」的好学生理由，离开了李半仙家。

    送到门口道别。

    今天遇见的事情还真是很多……知道了幽灵小姐的身份和故事。

    摁下回家的电梯，林雨泽靠在电梯的墙上心想。

    回到家中，推开卧室门，打开灯，林雨泽以为今天晚上就会这样平淡的度过。

    但没想到在窗外突然看见了人影。

    幽灵小姐伸手敲着窗户，但没有发出咚咚咚的声音，而是手臂直接穿过了窗户，而幽灵小姐貌似也反应了过来，直接穿过窗户进来。

    也许要纠结一下为什么是十楼都可以飘上来…不对她说幽灵已经什么都不重要了，原来可以离开那个房间来到这里吗？

    脑海中的思绪一时间有点多。

    但再多的思绪在听见她，幽灵小姐的话之后，都被冲散。

    「不好了！他晕倒在地上了！」